『壹』 盧仁強《稻草垛》
稻草垛稻草是鄉村的歲月,生在泥土裡,春天發芽,夏天成長,秋天掛滿谷穗,冬天懷揣幾粒秕谷,彼此依偎成一個個稻草垛,散落在村莊的旮旯角角,喂養村裡人家的耕牛,還有村野的雞雀,守著寒冬悄悄老。春天再來的時候,有的稻草已老成了泥土,剩下的也跟了進到田地里去,源於泥土,歸於泥土。
立春過後,鄉村忙碌起來,家家戶戶備春耕。父親打開圈門,他把冬天抱進圈裡的稻草挖出來,堆在圈門口發酵後,挑到田地里去。旱地里栽苞谷洋芋,在土窩里放一把,再把種子放上,蓋上泥土,長出的苗又嫩又壯。水田也離不了,只有把那圈裡挖出的稻草放進田裡拌成稀泥,才能插秧。父親說,那稻草最大的作用是軟化泥土,若是哪塊田地不放那稻草,泥巴大塊大坨硬綁綁,壓著種子冒不出土來,種子被活活壓死。
稻草的神奇遠不止這些。清明上完墳,母親拿出竹蔑編織的大花籮,抱個稻草垛來,用稻草裝進花蘿里,墊住籮底,圍起籮沿,做成一個草窩窩,把谷種盛進草窩里,再用稻草蓋上,清水一次性澆透擱在屋裡,以後每天澆一兩次。七八天後,掀開稻草,米一般白的谷芽嫩幽幽。約是一兩厘米長,灑進秧田裡長成秧苗,秧根分櫱出五六個頭,就移栽到水田裡。後來,實行兩段移栽後,依然離不了那稻草。冬日天冷,全靠那稻草燒火取暖做飯,燃燒後的稻草,變成了又細又黑的灰燼,積放在房前屋後的灰堆里。春播時,母親拿起篩子到灰堆里選草灰,選來的草灰鋪灑在自留地壟起的一壟稻床上,厚厚的一層蓋住壟上的泥土,再把谷種均勻地播灑在草灰上,蓋上大棚,幾天春陽春雨,黑黑的草灰褪成枯草般色彩的泥土,穀粒如出殼的小雞啄開蛋殼冒出小嘴來,稻床上生命的鵝黃如星星點點。從此,一株苗懷著長成一棵草的心願,在時光里奔著稻草努力著,奮斗著。
穀雨,父親撲進田壩里,沒過幾天,村旁的秧田明晃晃的。母親把稻床上附著秧根不願落去的草灰連同幼秧苗鏟起來放進畚箕里,我們一家挑著秧苗,提著板凳走進秧田裡。晚春的田壩頭,村裡人家栽小秧,三五成群地坐在小板凳上,一邊聊些家長里短,一邊把香纖棍般細小的秧苗 *** 田裡,彷彿夜空的星群,稀稀疏疏飄在天際。若是不識耕作的人見了,像是望見鄉村的稀奇古怪,驚嘆繁重的農活也是如此愜意。更奇妙的是一片片鵝黃逼著插秧的人群提起凳子往後退,退至田坎上時,稻子的第一段移栽完工了。
忙種是第二段移栽的最佳農時。父親在稻草垛里扯出幾把草,一邊噴上鹽水,一邊用木錘輕輕敲破,稻草吃了鹽巴,頓時有了精神,變得堅韌綿實。要拔秧了,大家把那稻草灑在秧苗上。拔秧時,一般拔足兩手(兩份),就隨手在秧上拿一兩棵稻草把秧捆成一大把。捆秧很講究,拴的是活疙瘩。兩棵稻草圍在秧中央稍向上的位置,大拇指壓住草的一邊,另一隻手稍用勁拉草的另一邊,只聽見那草「啾」的一聲輕響,順手把已捆好的秧拋出去,「啪」的一聲濺起田水四散,那把秧就穩穩當當地站在田裡。
俗語說:「人少好過年,人多好種田。」村裡人依著栽小秧的時間先後,不爭不鬧,互相幫助,用上十天半月,偌大的田壩鋪上一層淡淡的草綠,惹得青蛙騷動起來,一晚叫到天亮,吵得村裡人跟著心慌。細小的螞蚱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在田埂上小跳小跳練習本領,等稻子熟了,它好在稻子上如履平地,享受稻香。
「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晃眼間已至立秋。稻穗花開,色白如玉,純凈素雅,香盛丹桂。這段時間,中午以前,父親總愛抬頭看天,他的臉色也會如天一樣變幻。母親說,稻子抽穗揚花,前後十幾天,需要天氣晴好。若是天陰沉沉,秋雨綿綿,那穀子嗆殼,灌不了米槳,減損收成。稻穗揚花,九點左右開始,午後二時基本完成。一粒稻子的生死,也就在瞬間的陽光普照,大自然的神秘深不見底。
寒露時節,稻子熟了,黃澄澄一片片如金子般晃眼,晃得村裡人眼睛眯成一條線,遠遠地看著田野滿臉如秋陽般奪目,又是一個豐收好年景。父親選一個日子,磨快擱久了的鐮刀,錚亮的刀鋒寒氣逼人。他走到自家田邊,割稻了。稻子站直身子一路從春到夏,終是在秋天勾了頭彎了腰。它日夜思念的鐮刀來到眼前,禁不住笑得倒來拜去搖搖盪盪。父親抑制不住滿心的歡喜,像稻子一樣勾頭彎腰鞠躬。泥土把稻子養大,稻子與泥土就要分別了,它要去養育村裡的生命。父親一次又一次勾頭彎腰,一刀一刀割下稻子,一聲聲「唰唰」的道別,稻子珍重。
那年月,村裡人割稻,要留下離土半尺左右的谷茬。割下來捆好的稻子,一把把橫七豎八躺在谷薦上,等那日曬雨淋乾枯後,村裡人才收起來捆成一兩百斤的挑子,一擔一擔連草帶谷挑回村裡。打穀場早已安上木製的三角架支起的大石板,人們雙手握緊三五把稻子,使出平生勁道高高地舉起來,把綴滿稻穀的草尖摔打在大石板上,發出「噗噗啪啪"的聲響,勾頭彎腰的稻子如卸下重物後輕松地站立身子,金子般的穀子落盡,堆在打穀場上小山似的。村裡人把穀子背到閣樓上裝在噸籮里,莊稼人的優越感湧上心來,莊稼老二的好,就是樓上拿來樓下吃,手中有糧心不慌。這種感覺一直伴隨著我,作為農民的兒子,多年以後,我雖然搬進城裡,但是依然吃著村裡親人們給我送來的大米。
稻子的「子」進到村裡人家裡,留在打穀場上的稻草被村裡人用連枷敲散打軟,捋起來捆成若干個小稻草垛,碼堆成一個又高又圓的大草垛,孤零零地聳立在打穀場上。村裡人每天抱一個小稻草垛丟進圈裡,牛吃不完的,就當作圈裡的床鋪草,來年春天挖出來挑到田地里作肥料。
勾頭彎腰去割稻,那是村裡人對稻子的頂禮膜拜。在一個孩子看來,父親點頭哈腰的樣子,我忍不住笑出聲來。父親說,五窩或是八窩捆一把。我看見父親割下稻子後,左手拿稻,握刀的右手從稻把里抽出兩棵稻子,在左手稻子的中央圍一圈,左手一放,右手一轉,稻子就在空中魔術般打上了活疙瘩捆成一把。我學著父親割稻拴稻,笨手笨腳弄半天,不僅捆不成稻把,還把稻子弄散一地,打落粒粒穀子。父親彎下腰去把穀子一粒一粒撿拾起來,放進荷包里裝著。父親累了,坐在田埂上小憩時,他從荷包里摸出幾粒穀子放進嘴裡,美滋滋的像是吃到了天上的仙桃。與父親一起去割稻,即使我那樣對待稻子,他也不呵斥,只是纖言細語地講述一粒糧食的前世今生……父親講完又示範,他不吝賜教,語重心長。我做錯了,他以彎腰撿拾代我罰過。雖然我學會了割稻,但是始終沒有父親那樣從容捆稻的樣子。我知道,村裡人割稻捆稻,就是把自己的春秋割下捆起來,記住過往,才能面對不可知的冬季。
其實,我到田野里,就讓那青蛙和螞蚱誘了去。我經常用稗草釣青蛙。我不知道,青蛙為何如此迷戀稗草,或許青蛙把稗子錯認為了吃稻子的害蟲,它看見稗草上的稗子,就會跳起來咬住稗子不放,即使釣上來後,還要使上力氣才能扳開青蛙的口。我常把釣來的青蛙裝進水瓶里,透明透亮地看著青蛙在瓶子里游上又游下想跳又跳不起,直到青蛙翻白肚,帶回家把它丟進貓兒的嘴裡。割稻時節,滿田的青蛙不知去了哪裡,有時跳出來一隻,落寞地站在谷把上。我還未走近,青蛙嚇得魂落般逃離,消失在稻田裡。到是螞蚱還很多,長得又肥又大,在稻叢里跳來跳去。父親從這邊割稻,螞蚱們就一群群跳進那邊稻林深處讓我逮不著,直到田裡的稻子全部割了,螞蚱再無躲處,它們爽性乖乖束手就擒。我用稻草蕊從螞蚱嘴穿成一串串提回家裡去,晚上,母親放在油鍋里炸來黃爽爽的。我吃幾只就覺得膩了,倒是父親有了下酒菜,總是喝得二麻二麻的。
俗語說:「一個螞蚱一把勁」。秋天的收割,我也是幫上忙的。比如收稻穀挑子,我一把一把地從谷薦上收拾起來,小抱小抱地送到父親的懷里。在打穀場上,我也能夠幫著母親摜上幾把,減輕母親的勞累。
收完稻子,田野里空盪盪的,只聽見秋風蕭蕭吹過,捲起遍地遺失的稻草高高飄起,淡淡的稻草香味氤氳彌漫。村裡的婦人小孩子,趁著秋種前的空隙時光,全都走進稻田裡拾稻穗。稻田裡的稻草人,全被秋風吹了去。山野的麻雀放肆起來,一群群在稻田裡覓食嘻戲,望見我們走近了,也無所畏懼。不時有幾只向我們箭一般飛來,心生惶恐收緊,正欲躲閃。麻雀倏然間掠過頭頂,我們緩過神來,麻雀已不見蹤影,唯有嘰嘰喳喳的歌唱縈繞在耳際。惱怒中撿起一塊泥巴,使勁甩向那歌聲的方向,沒有多遠就散碎在秋風里。
霜降過後,稻田裡翻出秋泥,如稻草般枯黃,灰白的谷薦若隱若現。這時,村裡人的繁忙暫時停歇下來,柴火的炊煙升起絲絲縷縷的多愁善感,晝夜飄浮在村莊之上。村裡人家的貓兒、狗兒、雞兒,全都到稻草垛去,尋覓蟲子穀子,在稻草垛里做一個窩,妥妥地睡一覺。有一天晚上,母親說我家一隻母雞不見了,天黑了都還沒歸家。我們跑進打穀場的草垛叢里,「咯哆咯哆」哐喊,手裡還拿起一根竹桿四處拍打草垛。突然,那隻母雞從草叢中跳出來,「咯哆咯哆」答應著,一副委屈的樣子。母雞在草垛里產下許多雞蛋,它正在孵小雞呢!
山野的麻雀啄完了稻田裡的穀粒,嗅著稻香找到了打穀場。那些草尖上的秕谷,大石板摜,連枷錘,依然死死地不忍拋去稻草。原來,秕谷是在為麻雀等待。一群麻雀從四方八方趕來,飛過田野村莊,站在稻草垛的屋頂上,它們點頭唰嘻,四處張望。確定稻草垛里沒有危險,飛進草垛里啄下秕谷,吞進嘴裡。有時,啄食的麻雀還會銜起一些稻草飛走,或許它的屋子漏了塌了,需要稻草修補一個溫暖的家。
稻草垛,是一生難以忘懷的記憶。村裡小夥伴們經常到稻草垛學打仗。手為槍,嘴為聲,大家散落在稻草垛角落,以草為壕,看見「敵人」,用食指和中指做成的槍管指著對方,嘴裡「噼里啪啦」幾聲槍響,大聲地喊那人死在了草垛里。有時,我們又圍在稻草垛旁唱童謠,「大簸箕,圓又圓,張家老二愛過年,過年吃肉又吃蛋,大人給我壓歲錢」。「天干三年怪事多,風吹石頭滾上坡,芭茅長在爛田裡,荸薺生在石窩窩,半夜聽到人咬狗,草垛偷起水牛走……」。我們左唱右唱重復唱,不曉得嘴酸口渴,直到母親拖聲搖氣喊吃飯傳來,忽然覺得肚子咕嚕咕嚕叫,又飢又渴回到家裡狼吞虎咽。
稻草垛里不全是快樂,也有難以言說的憂傷。我受到父母的責罵和怒打後,哇哇地大聲哭泣沒有人憐惜,我像那隻下蛋卻不討好的母雞,跑到稻草垛的草窩里擦乾眼淚,躺在松軟的稻草上睡一覺,把一個夢做到天黑盡了也不想醒來回家。起初那幾次,父母親似乎反省自己苛刻了,滿寨子喊一下找一下。後來,父母親曉得我會到稻草垛的草窩里做夢,他們爽性讓我在稻草垛里把夢做夠做盡,做到肚子餓了沒人喊,灰怏怏的自個兒回家去。
有一年,村裡人把鋼筋混凝土的房子砌滿了打穀場上,還砌到了稻田裡。秋收從打穀場轉移到稻田裡。村裡人巴地刈稻,不捆把,編成辮子一樣散放在田裡。大家一邊割,一邊打,打落稻子的稻草捆成如人一般模樣的稻草垛,提站在田裡曬秋陽。穀子收回家後,村裡人嫌棄稻草垛多餘。有些人家,放一把火點燃稻草垛,「噼哩啪啦」如槍聲般響亮,股股青煙升騰起來,村野四處溢滿稻香的煙火味,嗆得村裡的老人孩子彎起腰桿咳嗽,咳得眼淚花花打轉也流不出來。有的人心生可憐,捨不得燒,把稻草垛捋碼在田邊地角,任憑雨打落風吹散。
後來,父親那一輩人老了,村裡的年輕人也走光了。一群老人孩子守著村莊和土地,卻沒有種田的勞力,田壩安靜了下來。有的田地狗尾巴草瘋長得荒蕪。有的種上蔬果林木,一片片綠油油的雖是好,就是綠得有些寂寥,偶爾聽到幾聲蛙鳴,看見幾只螞蚱跳騰,心中免不了泛起無盡的愁緒。深秋,一群群麻雀從高處飛過,到處找尋村野的秕谷,飛來飛去也找不著,飛走了。
稻草垛去哪兒了呢?母親說,樓上的穀子沒有了,她已不能再送大米給我吃了。她讓我在超市裡買幾袋大米帶回村裡去,那種大米又白又圓,煮熟了還帶粘連的糯米味,好吃得很……。
『貳』 少年李四光的故事
窮教書先生的兒子
李四光是農村中一位窮教書先生的兒子。
他的祖父母更窮。他們是蒙古族,不知道是由於什麼原因,在清朝光緒年間, 沿途乞討,流落到湖北黃岡的回龍山旁。
回龍山,蜿蜒起伏,氣象不凡。人們傳說回龍山原有九條龍蟄伏在這里,後來 都乘著雲雨
回到龍宮去了,獨有那第九條小龍,捨不得這個地方,又返了回來,後 來變成回龍山。它確實是一個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李四光的祖父看到這個去處靠山有水,不願再四處流浪,就帶著妻兒在一座破 廟里住了下來。
白天,他帶著兒子李卓侯上山砍柴打草,換點糧食、零錢養家活口。晚上,他 帶著兒子在燈光下讀四書五經。
清朝的時候設有科舉考試。李卓候在父親的教誨下進府應考,倒也考上了一個 秀才,只可借家中無錢無勢,因此也並沒有得到什麼出路,只得在離家比較遠的另 一座破廟里,設了一個館,靠著教幾個農村的學生糊口。
1889年10月26日,李四光就在這回龍山下的下張灣里誕生,因為他是父親李卓侯的第二個兒子,父親給他起名叫仲揆。
六歲,小仲揆跟著一位名叫陳二爹的老先生發蒙了,他學習很用功,經常受到陳二爹的誇獎。
爸爸讓他這么早就讀書,也是抱著「早發蒙、早出息」的希望。家裡雖然貧寒,但是,他交代給小仲揆的媽媽,家裡寧可少吃點油,每天晚上也要給孩子們一盞燈油,讓他們可以在晚上讀點書。
那個時候農村裡已經有煤油燈了,不過不是帶燈罩的,只有一根燈論兒,插在 一根鐵皮管蓋上,就著瓶里的煤油燃燒著。這種燈,冒出來的火焰紅紅的,還帶著 一股又黑又難聞的煤煙;它的火花,是一閃一閃的,飄忽不定。時間稍微長一點兒, 就會熏得人的鼻孔里和牙齒上都留下一層黑,腦袋也疼,眼睛也累。父親怕把兒子 熏壞了,所以特地關照要給孩子點清油燈。
清油燈的優點比煤油槍子燈要強多了,它燈光清亮,輕煙不起,也沒有怪味。
晚上,小仲揆和哥哥面對面坐在一張桌子跟前,他不忙打開自己的書包,卻先看了看油盞里的燈芯。媽媽在裡面放了兩根燈芯,小仲揆用撥燈很輕輕撥去一根,只剩下一根。
「就點兩根燈芯吧,孩子。」媽媽疼愛地說,「這是你爸爸關照過的,別省這點兒油了。」
「不是這個意思,媽媽。點一根燈芯,我可以多學一倍的時間。哥哥,是吧?」 小仲揆說著,抬起頭看了看自己的哥哥。
「挺好,其實也差不多一般亮。」哥哥同意。
媽媽也就不再勉強。小仲揆和他的哥哥就這樣默默地讀呀,寫呀,誰也不打擾誰,一直堅持到燈盞里的油點完。
媽媽坐在他們的桌子旁邊,就著這一根燈芯所發出來的亮光,搖著她的紡車。 晚上紡點紗線,還能換得幾個零錢,好買點火柴、油鹽,也給孩子們買點讀書用的筆墨紙張。
有心計的孩子
小仲揆一共有7個兄弟姊妹,還有一個年老卧病在床的爺爺,都指靠著他的父親教館的那點收入過活。在農村,家裡沒有一個男勞力,收入又不寬裕,那日子可是很難過的。吃飯誰去春谷?淘米誰去挑水?燒鍋誰去砍柴?
這一切,都靠小仲揆的媽媽。
小仲揆漸漸長大了,他成了媽媽的好幫手。他用小提桶幫媽媽提水,讓水缸里的水總是滿滿的;他帶著扒子上山去摟樹葉,讓灶堂底下的柴禾總是堆得高高的……
還有一件費力的活是舂米。那是用腳踩著踏板,一杵一杵朝著石碓里杵下去, 使稻穀的亮一點點退光而成為白米。
小仲揆看到媽媽舂米很累,就說:「媽媽,我來幫你舂。」
還不到10歲的他,體重輕,力氣小,怎麼踩得動那又厚又笨、還綁著一個大石杵的踏板呢?
小仲揆並不泄氣,他找到一根繩子,用繩子綁在石杵那一頭的踏板上,腳往下踩動踏板的時候,同時用手使勁拉一下那根繩子,這樣就能把石杵踩起來了。
媽媽看見孩子這么費勁,很心疼,就說:「仲揆,你別舂了,這個活兒不是像你這么小的孩子乾的。
小仲揆卻悅:「媽媽,我要吃飯,也要幫助你舂米。
就這樣,小仲揆連踩帶拉,手腳一齊使勁,雖然速度不快,卻是一杵一杵地, 堅持不懈地幫助媽媽把稻穀舂成了白米。吃菜也是困難的。有時媽媽說:「哎,今天又沒菜吃了。
小仲揍就會不聲不響地提上一隻小提籃,帶上一個小鐵盒,從菜地里挖出幾條蚯蚓裝在裡面,再拿起一根釣竿,走到屋前的池塘邊,放下釣竿,靜靜地等候著上鉤的魚。
小仲揆的手很靈巧,那根釣竿就是自己從竹園里砍的一根竹子做的,大蒜頭的稈兒做的浮子,縫衣針砸上一個彎鉤兒就是釣鉤。
在這小小的池塘旁邊,也有左鄰右舍的孩子,手裡拿著釣竿站在塘邊釣魚。可 是只見小仲揆一會兒提起釣竿,一會兒放下釣竿,不大功夫,他就能給媽媽提去小半桶作把長的鯽魚爪子,而別的孩子還都沒有什麼收獲。
當孩子們看見小仲揆提著裝了不少魚的小桶往家走的時候,忍不住帶著羨慕的 神情問他:
「咦,李仲揆,你怎麼能釣那麼多的魚呢?
小仲樓反倒覺得問得奇怪,反問他們:
「釣魚的時候,你們都看著哪兒來著?你得盯著那個『浮子』,它一動你就要趕快提竿兒,不能等到它都沉到水裡去了好半天才提,這時魚把食都吃光了,跑啦!
圍在小仲揆跟前的孩子們嘻嘻地笑了,因為他們在釣魚的時候,東張西望,左顧右盼,並沒有認真去把它當作一件事情來做,更沒有去動腦筋琢磨琢磨,想想怎樣才能釣得又快又多――誰還為了釣魚這么一件小事去費那麼多的腦子呢?
秋後,幾個孩子一打伙,小仲揆跟著大家一同到離家比較遠的一口公塘里去踩藕。
枯萎的荷葉底下,埋藏在深深的爛泥裡面的,是又白又嫩的藕。說也奇怪,這 樣又白又嫩的藕,總是一節一節連得很完整地被小仲揆從爛泥里踩了出來;而別的孩子,卻往往濺了一身泥漿,嘻嘻哈哈地在塘里鬧騰半天,只能提著一節半節的斷藕茬子回家。
「真怪,李仲揆,怎麼塘里的藕也全都被你碰上了,你怎麼踩得這么好呢?」 回家的路上,小夥伴忍不住又羨慕地問他。
小仲揆又奇怪地反問他們說:「你們是怎麼踩的呢?我是順著荷葉先踩到藕, 再用腳細心地分出藕路,順著它生長的方向,一腳一腳,一點一點地把泥踩去,讓藕露出來,小心別在藕節的地方把藕踩斷,這樣再想找到就費事了。」
孩子們又嘻嘻地笑開了:「誰知道藕都怎麼長在泥裡面?又看不見,又摸不著。 我們就用腳在爛泥里踩呀,端呀,東一腳,西一腳,有時好像踩著了,再踩一腳, 又找不到了……」
鄰居的大人們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誰家的孩子勤快,誰家的孩子手巧心靈,他們都清清楚楚。怪不得四周的鄰居都向小仲揆的媽媽誇獎說:
「卓侯先生娘子,別看仲揆這個孩子年齡小,他的心思是多麼細密啊!」
孩子們有誰不盼著過年的呢?只不過有錢人家的孩子過年盼著大人給買這買那,給壓歲錢;而窮苦人家的孩子過年,就得靠自己想著辦法玩就是了。
小仲揆就是這樣,冬天,野外的活兒少了,他就忙著給自己的弟弟妹妹准備過年的禮物。
有人送給他兩個大香椽,那是一種像廣柑那樣的果實,放在屋子裡滿屋清香。 平常人們就把它放在房間里留著聞個清香味兒。李仲揆卻細心地用小刀將它剖成兩半,剝下皮來,把它們分別扣在小小的碗上風干,又用小刀在皮上刻了美麗的花紋,再剝下來,合在一起,就做成了一對又漂亮又芳香的小壇子,送給自己的小妹妹裝點小零碎。
他又上竹園里砍了兩根毛竹,剖成細篾,七彎八繞地,扎了一盞花樣翻新的花燈――孫悟空打鞦韆。夜晚在燈里點上一支蠟燭,里外透明,那大鬧天宮的猴子翻在鞦韆上,待上不下,那副滑稽而又調皮的樣兒,人們見了沒有不樂的。這是小仲揆送給弟弟的禮物。
他還幫著媽媽做米花糖――先用晾乾的糯米飯炒成炒米,再用小火熱點糖稀, 就熱將炒米拌在裡面捏成炒米團,晾涼以後切成薄片,就是又香又脆的米花糖。
小仲揆不聲不響地把這一切都做好了,媽媽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自己也覺得驚奇,這一切,他都是跟誰學的呢?她問:
「孩子,誰教你刻字刻花的呀? 」
「我在集上,看刻字的匠人刻的。」
「誰教你扎的花燈呢? 」
「我看見集上賣花燈的人扎過。 」
「那,炒米花糖你又是從哪裡學來的啊?」
「我看見賣米花糖的老婆婆,她是這樣做出來的啊!」
媽媽不再問了,原來他真是一個心眼細密的好孩子。
我也要造一艘鐵船
山窪窪里的孩子是難得有機會進城去玩的。一天,小仲揆跟著爸爸,出了回龍山,來到團風鎮。
那是一座不大的鎮子,不繁華,也沒有特別的吸引力,可是從鎮邊流過的洶涌澎湃的長江,使小仲揆驚訝不已。
長江滔滔不絕地流著,各種各樣的船隻在長江里行駛。有用人搖著櫓慢吞吞前 進的小木船,有張著帆走得比較快的大木船,最令人仰慕的就是那又高又大又長的 大輪船了,它簡直像一幢樓房在江面上航行,跑得快,裝得多,上面還掛著五顏六色的旗子,漂亮極了。
「爸爸,那是什麼船呀?」小仲揆拉了拉爸爸的衣襟問。
「孩子,那是輪船。 」
「它是什麼做的呀?那麼大。」
「鋼鐵做的。 」
「鋼鐵?」小仲揆問, 」
「鋼鐵那麼重,怎麼能夠浮在水上呢?」
「因為船艙裡面是空心的,」爸爸回答,「船就不會沉了。」
「它不用人搖櫓,又沒有帆,怎麼還跑得那麼快呢?」
「它是輪船,靠機器開動。」
「機器怎麼有力氣去開動這么大的輪船呢?」
「看見那根大煙囪了嗎?瞧,它正冒著黑煙,那底下燒著煤,煤把機器里的水燒開,水變成蒸汽,就能推動機器前進。」
「燒煤就能推動機器?」小仲揆又睜大了好奇的眼睛,出神地看著向遠方駛去的大輪船,覺得這一切都太新鮮了。
「嗚――!」輪船鳴了一聲長長的汽笛,嚇得小仲揆趕緊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同時又興奮地大聲對爸爸說:「爸爸,我聽見它的叫聲了,它的力氣真大啊! 叫聲都那麼嚇人!」
說得爸爸也笑了。
回來的路上,小仲揆一直興奮地和爸爸談論著這種大輪船,這樣的船真是太有意思了。
突然,小仲揆說:「爸爸,我也要做一隻鐵船。」
「你會嗎?孩子。」
「我去試試。」
回到家裡,小仲揆果然忙開了,他從街上向修壺的爹爹要了一點「冰」鐵皮 (就是「馬口鐵」)回來,先在紙上畫好圖樣,再比在鐵皮上用剪子把它剪下來, 又用小錘敲敲打打,一艘兩頭翹起,中間有船艙,上面掛著小旗,還豎著一個大煙 囪的小鐵皮船就做出來了。
小仲揆把它拿到池塘邊,小心地將它放到水裡。
「它真的漂在水面上啦!」 小仲揆高興地呼喊著,用手劃動幾下水,船還能順著水流前進一段距離。
「它是我做的小輪船!」小仲揆高興地叫道,「嗚――它叫了。」
那個時代,孩子們中根本還沒有什麼船模、艦模等活動,小仲揆做的這件新玩意,吸引了隔壁左右鄰居都來看熱鬧。
還是小仲揆的老師陳二爹見多識廣,他一面誇獎小仲揆做的這艘「輪船」真「像」在長江里航行的那種大輪船,一面鼓勵說:「仲揆這孩子有志氣,現在造小船,將來造大船!
要多做好事
剛剛過完一個熱熱鬧鬧的元宵節,睡到半夜,突然聽到隔壁鄰居的驚呼聲:
「起火了,起火了!快來救火啊!」
小仲揆全家趕緊起床救火。原來是隔壁河南太婆家裡的火沖破了房頂――她的 孫子白天玩鞭炮,一個炮仗落到了柴草垛里,當時沒有在意,半夜裡卻著起火來了。
濃煙大火就發生在隔壁,農村裡誰家不是木頭架子草棚的頂,怎麼不驚慌啊! 大家急急忙忙,有的往外搬東西,有的趕緊挑水救火。
慌亂中,突然不見了小仲揆,媽媽的心裡驚疑不定:「這孩子,他跑到哪兒去 啦? 經過七手八腳的搶救,火熄滅了,人們也漸漸散去,情緒逐漸穩定下來,媽媽 這才看到,小仲揆也走出來了。只見他臉上左一塊、右一塊黑灰,鞋子全濕了,衣 服上也是連上帶泥,手裡提著一隻小提桶,桶里放著一隻瓢。 「孩子,你上哪兒――你也去救火了嗎?」母親驚呼著。 小仲揆不聲不響地點點頭。
母親趕緊把他拉到自己身邊,撫摸著額頭上被火焰燎焦了的頭發,心疼地說: 「孩子,你還不到10歲,人比桶也高不多少,怎麼能去救火啊!
「我從塘里提半桶水,順著搭在房後的梯子爬到房頂上去,用瓢一瓢一瓢地往上面潑水。潑完了,我再去提一桶水。
「嗨!真難為這個孩子了,他怎麼提得動這么一桶水啊!
「他怎麼爬得上那麼高的梯子啊!
當鄰居的大人們正在七嘴八舌誇獎小仲揆的時候,他卻溜走了――去看看遭到 不幸的河南太婆的一家怎麼樣了。
他看到,河南太婆從大火里被匆匆忙忙搶救出來的時候,沒有來得及穿棉衣, 此時正圍著一床燒破了的舊棉被坐在那裡,凍得瑟瑟發抖。
小仲揆走到自己的奶奶跟前,輕輕地對奶奶說:「婆婆,河南太婆沒穿棉衣, 您給她幾件衣服吧!」
奶奶看了看這個懂事的孩子,走到自己剛剛搶救出來的包袱跟前,從不多的衣服當中,找了幾件可以禦寒的衣服遞給小仲揆。他抱著這幾件衣服,趕緊跑到河南太婆那兒去了。
這是在學館里。一天晚上,入睡以後,仲揆在朦朧中彷彿感到有人在拉他枕著的衣服,並沒有在意。可是睡在他身旁的同學被驚醒了,原來有小偷來偷蓋在他們被子上的衣服。
手腳快的同學趕緊爬了起來去捉這個小偷,不一會兒,小偷果然被抓回來了, 他衣衫襤褸,被反扭著雙手,並且顯然已經挨了打,鼻青臉腫。很快,大家七千八腳地把小偷吊到了樹上。有人還在叫著:「非得打他一頓不可!」
李仲揆在吵吵嚷嚷中卻返身走進了課堂,只見他端出來了一張凳子。
「他這是想干什麼?」有的同學在悄俏議論。
李仲揆不聲不響地將凳子放在被反吊在樹上的小偷的腳下,使他不致於懸空晃 盪著。
這下子使得那些叫綁叫打的人泄了氣,人群漸漸散開了。
李仲揆把綁著小偷的繩子解了開來,讓他自由,然後又誠懇又認真地對他說:
「你莫要做壞事,做了壞事,人家就要打你;你要多做好事,別人才會對你好。」
小偷的眼眶裡淚如泉涌,向李仲揆鞠了個躬,就跑了。
那些愛打鬧的學生感到十分掃興,他們抱怨李仲揆說:
「他偷人家的東西,而且還想偷你的東西,你還去幫他。」
仲揆沒有申辯。
也有人好奇地問李仲揆說:「那時你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我看見他穿得那麼破,又那麼瘦弱,他被反吊著,還挨打,太可憐了,心裡不忍。」小仲揆天真地回答。
「你放了他,他到別處去還會繼續偷的,不教訓他一頓,再也改不好。
「我想,」李仲揆和善地回答說,「人總是希望能夠像人一樣的生活。要不是生活逼迫,也許不會走這條路。我希望他以後會做一個好人。
求學去
「喔喔喔!喔喔喔!」蜷縮在雞窩里的大公雞,把插在翅膀底下的腦袋伸出來, 撲撲翅膀,打響了黎明前的雞鳴!
山坎下的那間小破屋裡,點著一根燈草的油燈,一直亮到這會兒。仲揆的媽媽 縫完了最後一針,咬斷了線頭,把針別好。這原是她陪嫁時的衣服,如今給即將出 門去求學的小仲揆改縫了一件棉襖。她將棉襖折好,又將幾件已經縫補好的換洗衣 服打成一個小包袱,就去灶堂底下點火做飯。
今天,她要送仲揆離開家鄉到武昌去求學。這件事來得真是太突然了。前兩天,仲揆從爸爸的學館里回來,興高采烈地對媽媽說:「媽媽,我聽城裡回來的人說,兩湖總督張之洞在武昌辦了幾個官費小學堂,那裡教國文,教洋書,學得好的,還 能出洋留學吶!爸爸讓我上那兒考學去。
「你到武昌去考學?」媽媽又驚訝,又為難地說,「錢呢?
「媽媽,那是官費小學堂,不收學費,也不收飯費。
「傻孩子,學堂不收費,連盤纏錢也不要嗎?這筆錢又在哪裡呢?
「那――」小仲揆想了想,還是決心試一試,「我去找下灣的陳二爹借幾個盤纏錢。
母親默默地同意了。陳二爹是李仲揆的發蒙先生,一向就喜愛這個好學的孩子,慨然借給了他。
不一會兒,小仲揆也起床了。今天必須趕個大早,先走25里旱地趕到團風,才能趕上由團風開到武昌去的輪船。
媽媽叮囑他說:「孩子,這回你是獨自一人去武昌求學,離家遠,那兒又沒有 親人,你要自己照應自己,敬老師,愛學友,好好讀書。」
「媽媽,我一定好好念書。」
告別了媽媽和家裡的親人,小仲揆背起一個小包袱,夾上一把舊雨傘,上了路。
他,天庭飽滿,鼻樑挺直,兩只大眼晶瑩閃亮,腦後梳著一條烏黑的大辮子。今天,他身穿藍布衣袍,青布背心,腳下是母親做的布襪和毛邊布鞋。衣著雖然儉朴,卻已是一位英俊的少年。
他走過家旁經常去澆水的菜地,經過常幫媽媽提水和釣魚的池塘,穿過村上的那個小茶亭,踏上了通向回龍山街的崎嶇小路。
東方露出了魚肚色,蜿蜒起伏的回龍山在朦朧的晨曦中顯得蒼蒼莽莽,下販耕 地的農民已經把牛牽了出來,手扶著犁耙在田埂上慢慢走著。挑擔趕集的人,也已稀稀落落地走在大路上。小仲揆的媽媽站在高處,手搭涼棚眺望著,她那親愛的兒 子正在向著遠方走去。
再見,可愛而又貧困的故鄉回龍山!
自己爭取到的權利
1902年的武漢三鎮。
在漢水和長江交接的地方,龜山蛇山隔江相映,古老的黃鶴樓和西洋式的江漢 關遙遙相望,這里就是當年號稱「九省通衢」的武漢三鎮。1840年鴉片戰爭一役, 帝國主義用軍艦和大炮轟開了清朝大門,武漢三鎮就成為外國資本主義侵入最早, 而又壓迫最深的地區之一。它是英、美、日、德、法等帝國主義爭奪的對象,己經 成為一個畸形發展的城市。
李仲揆下船以後,打聽了好幾個人,才找到了南路高等小學堂,怯生生地走進 去辦理報考的手續。買了一張報名表就填寫起來。
是太興奮?太緊張?還是由於年輕沒有經驗?李仲揆自己也不知是怎麼搞的, 他提起筆來,在姓名欄下端端正正寫下的不是「李仲揆」,卻是「十四」兩個字。
當他發現這個錯誤的時候,「十四」已經無可挽回地擺在姓名欄里。他急忙將 「十」字改成「李」字,這「四」字卻是不好改動的了。重新買一張報名表嗎?他 只帶了借來的不多的一點盤纏,付了船錢和飯費,他已無力再買第二張報名表。就 叫「李四」嗎?那多不好聽,平常人們舉例說到什麼不相乾的人的時候,就用「張 三」、「李四」來代替,他不願自己就叫這樣一個名字。
還有補救的辦法嗎?李仲揆冷靜下來想了一會兒,又抬起頭來環顧四周。這是 一所舊皇太子殿改建的學堂,大廳正中,掛著一塊橫匾,上面的油漆雖已斑駁,大 匾上的「光被四表」四個大字,還清晰可見。
「光被四表」――李仲揆的目光停留在那兒,他得到啟發,提起筆在「四」字 的下面,加上一個「光」字。
「李四光!」仲揆端詳著自己給自己起的這個新名字,覺得很高興。「四面發光,四面光明,光照四方!多麼響亮的名字啊!
年輕而又單純的李四光,對於他自己的前途,對於國家和社會的前途,充滿著多麼光明的憧憬啊!
從此,李四光成為李仲揆的大名,他那富有戰斗性和科學精神的一生,也正和 他當時在一瞬間起的美好的名字相符合。
入學考試雖然取得了第一名的優秀成績,但是主考先生看見李四光是一個農村出來的窮孩子,不太願意錄取他。學堂里有位張先生,很惜愛李四光的才學,極力向主考先生保薦說:「這孩子是我的先生的兒子,聰明好學,讀書很用功,這樣的人才我們不應該放棄。
結果,考試發榜,李四光名列第一。這在當時,叫做「案眉」,得到這個稱號 是很光榮的。
李四光正式成為南路高等小學堂里一名成績佼佼的優等生。
兩湖總督張之洞辦學有一個指導思想,他認為當時的中國「不貧於財,而貧於才」。他極力講求興學,就是為了「選真才,擇時用」,主張要選拔出一些有真才實學的人出來,以適應當時發展工業、實業的需要。他還認為,在辦學當中,「小 學為急第一」,所以積極創辦了一些以培養出洋留學和進一步深造的官費高等小學 堂。他規定,凡在各路官費高等小學堂讀書的學生,只要是考試名列前茅的優秀生, 都可以保送出國。第一名送美國,第二名送英國,第三名送日本。
李四光進入南路高等小學堂以後,發憤求學,雖然幾次考試都是名列第一,然而次次保送,他都是榜上無名。
開始,李四光還不明白這里而的奧妙。
然而,幾次落選以後,李四光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問了。他問當初就力保他入 學的張先生:「先生,幾次我都榜上無名,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沒有別的原因,」張先生說,「你看看,送出去留學的學生,哪一個不是家裡有錢有勢的?你的家庭我知道,爸爸是個窮教書先生,哪輪得上呢?」
「不合理!不公平!」李四光感到憤懣。
「不過,你也不必過於介意,」張先生寬慰他說,「我看你只要努力,將來也可以比他們有出息。」
可是血氣方剛的少年李四光不服氣,他想:「他們不派我去,我就自己去。我一面做苦工,一面自己上學。」
他果真不辭而別離開了學校,搭便船去了上海,想自己到日本去留學。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此路不通」,不得不仍舊回到小學堂。
學堂當局被李四光這種大膽的反抗行為激怒了。他們責備他,威脅說要開除他, 還要追回他在官費小學堂里所享受的一切費用。
李四光爭辯說:「學堂規定了的,成績優秀就可以保送出國,我每次考試都得第一名,為什麼出洋的名單上就沒有我呢?」
學堂當局啞口無言。
張先生出來排解說:「李四光也是求學心切,而且學業確實優良,這次暫緩追究,且讓他再考一次。若是仍舊考得第一,說明這孩子有志氣,就送他出洋,若是落榜,也是他自己不爭氣,那時再除名吧!
張先生是很器重李四光的,相信他是一個爭氣的孩子。
學堂當局也只好這樣收場。
李四光暗暗下了決心。又一次考試揭榜,他果然又是名列第一。
這一次,學堂當局只得保送李四光出洋深造。按照李四光的學業成績,本應保送美國,但卻卡了他一下,把他送往日本。就這樣,也是李四光自己爭取到的權利。
得到出洋深造的機會,李四光興奮極了。
但是,去學什麼呢?
他想到童年時代和爸爸在江邊的談話,那時他多麼嚮往自己能造一艘鋼鐵輪船;
他想到在爸爸的學館里,聽爸爸講到的甲午海戰失敗帶給中華民族的恥辱;
他站在長江岸邊徘徊,看到那來來往往,游弋不絕的各色貨輪、客輪和兵艦, 沒有一艘是中國製造……
「我要去學造船!――將來,我要為我的祖國製造出最優良的輪船、兵艦。我的祖國一定要富強起來!
14歲的李四光,帶著他那美好的理想和偉大的抱負,准備著動身上日本去留學!